Myosotis_Moggia

落银

烧雨钉:

  HP PARO。赞美灯老师,一切好玩的梗都来自她的聊天记录,我只负责搞丧逼文学。她怕是上飞机了,我一个疯狂递笔。


 


  有一天他去上占卜课,挽起袖口,手里捧了一个茶杯。四下都是女学生,清一色的小獾,亲切好说话。他来时咬着香烟,肩头都是落灰,满脸胡茬面容憔悴,还系着斯莱特林的白绿披肩,看起来就是一个坏蛋。她们也不歧视他,还邀请他一起来欣赏最优美的茶渣。李锦盯着茶杯,在里面看出一头狮子来。


 


  火。起小点抓住他的手,神神叨叨地做手相预言。我在你命里看见了一团野火,它风起而助,延烧四境,以你的性命为引,费你的心神精力为燃料,烧出一把大事业来。同学,你这是要干大事的手相啊。


 


  这还用你讲。李锦摸摸袖口,杖尖发烫,一个力松劲泄把韩翔乱摸的手弹开。老子是他妈的斯莱特林,野心就是老子的根,欲念就是老子的心肝肺。你行不行,还国服第一预言家,整一个神棍。老子的占卜补考要是过不了,我要你全额双倍退我辅导费,交出你口袋里所有零花加隆,还要把你挂在赫奇帕奇门口厨房的桶上。听到没?


 


  对于预言,李锦没有一点兴趣。他认为占卜是垃圾,算术占卜是复杂的垃圾。但他已经连续挂了两年了,连补考都看不懂水晶球。要是这次再不好好地胡说八道,再挂了科就会被看守丢上特快,一路遣返回杭州,那也太过丢脸了。而且戴士居然也在百忙之中抽身,前来笑话他出了名的预言天分。这还能忍?那天他们从地窖出来,去上魔药课。戴士摸过秦柳熬的一杯热腾腾银水,且饮且与他说笑:你瞧你真预言家发言发成什么逼样。李锦一巴掌把银水拍在他脖子上:你他妈还好意思要银水,吃老子一记扛推。李斯看也不看,从背后给李锦一脚:那是我亲手熬的银水,一分价钱一分货,九味回甘甜不辣,谁洒地上谁赔钱。你竟然看不起我的银水,你对我莫非有什么意见。真女巫秦柳目瞪口呆:我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皮的北影。


 


  李斯给她笑了一个。这个人假笑就是货真价实的假笑,眉梢嘴角没有一点点真情实意,童叟无欺。但看起来就是舒服非常。他能演,善演,喜欢演。分院帽为他迟疑老半晌,然后剥开他的洋葱心,将他一脚踢进格兰芬多。李斯便披上猩红的斗篷,打了很多哈欠,坐到那里去。他笑得比赫奇帕奇还和善,套路比斯莱特林还脏,也能和拉文克劳的韩潇手拉手盘个几天几夜的逻辑。没有什么人不喜欢他,直到他开始得罪人为止。


 


  狮院少年普遍精力旺盛,好勇斗狠,好像朝阳一般活泼,新生尤其神经。他们来找李斯玩儿,要去禁林,去骑飞天扫帚,参加忌辰试胆大会,摸进霍格莫德,喝掉黄油啤酒,打破一切规矩,在被开除的边缘试探,不去不是狮院人。李斯摇摇手,推脱掉泰半邀约,坐到炉边添火烫酒,下尽了一釜炉的桑柴。满室里都是红尘和酒气,其余什么也没有。他窝在斗篷里沉沉而睡,要是没有柴犬来舔他手心,可以从早课一觉赖进晚自习去。伍声学长抱着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他:你竟然没去赫奇帕奇?过了两天,被他骗到了,就又来问:你竟然没去斯莱特林?又过几年:李斯这个小玩家还是很有骨气,操你妈你果然格兰芬多。李斯笑着听,一耳进一耳出,继续我行我素。第二天早上他坐到斯莱特林饭桌旁,问李锦要蛇院的约克郡布丁,还想就着关东煮吃,原因是这样下饭。戴士对这种吃法颇有微词,于是李锦和李斯一人呸了他一口。


 


  哎哟,斯神这棋玩儿的。韩潇把破碎的骑士拎起来,杖尖一抹修好了满地的战马残骸。贼鸡儿脏啊。抬一手呗斯神,小弟我穷啊,身上没几个子儿了。你脑子这么好使,当初怎么没分去我们拉文克劳呢,想不通。舞神和鱼神也在我们公共休息室里,你说咱们四个要是凑齐喽,晚上吃过饭打一手德扑,不比谁都快活。你这么一个会享受的自在人,怎么就分来——


 


  怎么搞的。张潇在炉边发话。他和伍声相对而坐,在打保卫萝卜。他端着一杯啤酒,伍声脚边散落着啤白红洋十七八个空瓶子,两人都脸不红气儿不喘。怎么搞的,帮主。你对我们格兰芬多是不是有点儿意见?蹭着我们的饭,烤着我们的火,喝着我们的南瓜汁儿。再给你一次发言的机会,不然丢出去卡多根爵士伺候。


 


  随便你们咯,李斯笑着说。我反正四个学院都吃得开,分到哪我都有床睡。你别说,陈彬早就嚷嚷着让我搬去赫奇帕奇了。我去踩了个点,不错,不错,还可以。气温宜居,设备齐全,电竞宅男抠脚圣地。隔壁就是厨房,家养小精灵都特别愿意送外卖。再说楼下斯莱特林——


 


  我拒绝!李锦抢答。斯莱特林没有外卖,也没人给你取快递。不存在的。我们住地窖,窗子外面就是湖底,猫头鹰都不怎么飞进来。求求你了宝宝,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吧,我们养不起你。


 


  可不就是地窖凉快吗。李斯说。而且谁问你了?饮料大神都写了一叠信请我去小住一场了,恨不得滥用职权把级长盥洗室都拨给我用。都商量好了,我要是去了,他就把你踢出来,然后让我睡你的空床。


 


  你妈了个逼啊,李锦骂道。少吹牛皮了,饮料老师也是你能请得动的?……不是,真的假的?操。饮料怕是毒药吃上瘾了。你不准去,听到没。你要是敢去,我就提前往枕芯里缝臭袜子。


 


  做这么绝的吗,李斯说。他笑了起来,眉毛都是弯弯的,从从容容地退了半步。太好说话了,太满不在乎了。没有人觉得他适合做一名格兰芬多。伍声倔强固执死也不服输,张潇开阔自由离不开挑战,都是金穿红缝的活狮子,分院帽一落在他俩头顶就大叫格兰芬多。他们都不太喜欢李斯,觉得格兰芬多当成这个样子实在离谱,分院帽八成有毒。而且李斯经常给他们甩脸子,这也是个问题。狮院人的心里都含着一团火,浑身烧的都是精气神儿,心脏滚烫,铁骨铮铮。李斯不像。你去看他,看不见心,看不见骨,也看不到底。他的果核温温凉凉。握起来像块玉,松开来一手血。


 


  你这人怎么回事。分院帽说。射手座。喜欢挑战,最烦无聊,平衡板子令你长毛。想要自由自在,谁管你你打谁。但是又很好说话。脾气不错,也能容让。不关你事,笑笑就过,佛系学习,不求十分上进。容易厌烦,极爱改换兴趣。但又有责任感,追求透明,有一说一,想做个人。脑子挺好使。心挺脏,骗到人就高兴,会演也爱演,套路很花。没什么野心。你不然退学吧。


 


  那疯帽子真这么说?李锦咬着一枚槟榔。


 


  当然不是。李斯笑了。我编的,不过我估计与真实心路历程相差不远。毕竟它当初在我头上憋了三五分钟,自觉失了颜面,对我意见很大。哪天没饭吃了,我就去悍跳分院帽。一跳一个准儿。


 


  那帽子老了吧,这有什么好犹豫的。李锦说。他呸一声吐出核来,开始在口袋里摸烟。你肯定格兰芬多啊。


 


  怎么说?李斯笑了。我同学都觉着我不像话,净天把我往外轰呢。隔壁院的同学也觉着我不够格,净天把我往里扯呢。你又知道了。掐了,我们公共休息室禁烟。我冒了好大风险把你偷渡进来的,别蹬鼻子上脸啊。


 


  我就是知道。李锦摇摇尾巴。你管老子。我偏要抽。


 


  反了你了。李斯拾起魔杖,群群飞鸟子弹一样射进来,撵着李锦的屁股把他赶出去。门口的胖夫人见到他黑袍里掖的银绿领带,就不再听什么分说,直接拒绝向他放行。李锦坐在原地,觉得屁股被啄得很疼,心里不平,想要叫屈。这时他发现自己的烟盒被鸟叼走了。他不光赔了一个屁股,还失去了本月的全部烟草。于是他屈也不叫了,直接在门口叉了腰破口大骂。江南皮革厂倒闭了,王八蛋李斯你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哪去了,隔壁家的小姨子真的那么可爱吗。斯莱特林在八楼的风评一向很差,他扯着嗓子骂了半支歌就被狮子们抬起来,走两步,嘿哟嘿哟扔下去,和他关系最铁的张潇还举着相机在后面拍照。要上校报的哟,他搓搓手指暗示李锦。你要不要收买我?


 


  买你妈,李锦啐了一口。张潇搓钱的手指一捏,向他比了个心。小的们,给我扔下去。摔出问题了,还有伍主席给咱们兜着底,不怕不怕,我们狮院没有怂逼,尽管往下丢。什么?李锦你说啥?爸爸我错了我掏钱?晚了晚了,不好使了兄弟。


 


  别闹了别闹了。李斯玩够了就出来捞他。一个漂浮咒击中两肩,穿过琵琶骨,像一根凉丝丝的线拈起李锦,将他凌空绑架回来。大家给我李斯一个面子,这个人嘛,是个蛇,但是他是个好蛇。我们要打外交格式,给人类的好朋友一个投奔红方阵营的机会。再说他问候的是我家祖宗,总归我是苦主咯,大家高抬贵手。阿锦,你要抽烟在门外抽呗。我又不会管你。


 


  算了算了。李锦捏起烟盒,怏怏不乐地蹲下来。你他妈真比斯莱特林还斯莱特林。


 


  但你还是觉得我是铁红?李斯陪他蹲下来。


 


  我还是觉得你是铁红。


 


  头这么铁的吗。


 


  我认你身份,还不是看一眼的事?


 


 


  确确实实只要一眼,但李锦从来不说破。去年有一天校内出了一条大新闻,一个斯莱特林女生破格跳级了。她常年魔法低微,变形术尤其不行,没人敢请她悍跳。留过一两次级,经常被人背后骂菜,几乎是半个哑炮。她原先是很泼辣爽脆的性格,喜怒形于色,对亲近的人有点孩子气。生起气来讲话哒哒哒,像一挺机关枪。被喷得多了,她就渐渐很少说话,而是花费整个漫长的白昼泡在图书馆、游走在变形术教室、攀登占卜学塔楼、在地窖的炉火旁彻夜地吟唱法术。今年她一声不吭地连跳三级,每一场考试都高分绿灯,马下挑落无数同仁。风风光光走进教室,坐了饮料学弟的同桌。她做到的事情,埋了汗,淋了心头血,不管是谁,都应该佩服。李斯就这么在饭桌上讲了。有些人附和,张潇和伍声也冲他点了点头。之后就是漫长的咀嚼声,银刀餐叉落在白盘上,高脚烛台嘶嘶地烧出蜡泪。寥寥的说话声。李斯不以为意,埋头苦吃。然后他背后的李锦站起身,一把推开桌上的碗盆。“不吃了。”他把龙皮斗篷甩到肩上,“李斯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

 


  李斯就跟着过来。落雪的冬晚,满天都是猫头鹰,烛火下光影摇曳,他们踏月上钟楼,前脚跟着后脚。李斯走在他前头,留给他一个微微驼着的宽阔脊背。如果李斯说点什么,也许还能做得成一张拉文克劳,甚至斯莱特林。但李斯什么也没说。他踏进无人的瞭望台,把斗篷披在肩上,转过身来。月光把他的睫毛染白了。这个时候,李锦可以提出无数的问题,但每个问题都没有意义。即使不说出这些问题,他也知道李斯的答案。你是哪个学院的?格兰芬多。苍姐是哪个学院的?斯莱特林。这两个学院关系搞得怎么样?世仇。你们院的人能有多喜欢苍姐吗?为什么不可以,苍姐长得好看,我就很喜欢她。那我换个问法吧,苍姐出头的事情,全校有多少人心里有疙瘩?关我什么事。你为什么不能夸夸别的呢,比如苍姐美美美,苍姐大大大,苍姐36D?可以啊,我没说苍姐不美,苍姐不大啊,这和我的主张没有任何冲突。你是要气死我吗李斯?那我反过来问问你,阿锦,苍姐不厉害么,苍姐做到的事情不是很了不起么。你听得懂人话吗李斯,我要跟你谈的是苍姐的问题吗?那我再问问你,阿锦。我是格兰芬多,你是斯莱特林。为什么我跟着你一起来了?你为什么叫我来了?


 


  于是李锦什么也没说。他没有说破,他叹气了。


 


  “你当真像个孩子。”过了一支烟,他说。


 


  “我知道。”李斯笑笑。“我夸得还不到位。我忘了说苍姐36E,是不是?”


 


 


  后来有一天,他们路遇追杀。来者有组织、有准备、有武器,袖子里裹着摄魂怪。他们寡不敌众,战伤累累,身上还负着一些从学校抢救出来的破烂。分院帽,飞天扫帚,冥想盆,个顶个的重。于是落水狗一样逃命。经过紧张的合计,初步按照学院兵分四路,斯莱特林只有一个人。李斯听到这里,站起来说:你们想怎么样,就随意吧。反正我退学了,我没有学院,我跟斯莱特林走。然后他就真的走了出去,背影仍旧微微驼着,警觉地捏着魔杖,又一次冲在了李锦的前头。地上满是骨骸,漫天漫地的黑雾水像雪一样凉,他们两个人被逼进死胡同。李锦从怀里摸出一包烟,之前他曾递出去传过一圈。现在捏一捏,烟盒瘪了一大半。都他妈是畜牲啊。宝宝,他说,借个火。就是上路,我也要走得爽一点。


 


  李斯没有说话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引燃了魔杖尖。李锦凑过来,闻着黑檀木的香气,低下头点烟。就在这个时候李斯摘下分院帽,从里面抽出了格兰芬多的剑。两个人相互看看,一时也没有话。


 


  你不惊讶吗,他问李锦。


 


  老子惊讶什么,李锦说。我早就知道了。你有一颗金刚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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